VFS(Virtual File System)是 Linux 中最重要的子系统之一。
它于 XXX 年由谁提出并构建,随后在 Linux 中不断演进与更新。目前 Linux 已经迭代到了 7.x 版本,但市面上的书籍大多还停留在讲解 2.x、3.x、4.x 的 VFS。
相较于 2.x、3.x 和 4.x 时代,Linux 在 VFS 上已经做了大量更新。因此,我们这里会从最新版本的 Linux Mainline (45c13f3f9e3b, Linux 7.3)出发,深入讲解现代 VFS 的设计理念以及源码解读。
虚拟文件系统(Virtual File System,也称为 Virtual Filesystem Switch,虚拟文件系统切换层)是内核中的一个软件层,为用户空间程序提供文件系统接口。同时,它也为内核内部提供了一种抽象,使不同的文件系统实现能够共存 。
VFS 的系统调用,例如 open(2)、stat(2)、read(2)、write(2)、chmod(2) 等,都是在进程上下文中调用的。
因此,我们就会从一个系统调用的视角来理解 VFS 的核心对象,如下图所示。
int fd = open("/tmp/a.txt", O_RDONLY);
进程 │ └── fd │ ▼ struct file │ ├── f_path(struct path) │ ├── dentry("a.txt") ─── inode │ └── mnt(vfsmount) │ └── f_op ─── file_operations(支撑结构)
inode └── i_sb ─── super_block │ └── s_type ─── file_system_type(相关结构)其实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它是要从进程内部调用的。
一个进程通过文件描述符,最终找到某个文件的打开状态、路径、目录项(dentry)、inode 以及所属文件系统。
file 通过其 f_path 成员保存当前打开文件的路径信息;f_path 是一个 struct path,由挂载实例和目录项共同构成。
严格来说,文件描述符并不是直接指向 struct file,中间还有这么一个过程。
task_struct └── files_struct └── fdtable └── fd[3] → struct file但是目前我们主要分析的是 VFS 的核心对象,因此在这里可以暂时先忽略其他联系起来的部分,我们只关注 VFS。
其实从上面的图中可以看到,本文选择 6 个关键结构来理解 VFS:file、path、mount、dentry、inode 和 super_block。当然,其他书籍或内核分析也可能采用不同的分类方式;这里的六个结构只代表本文的组织方式。
这里的 file_operations 和 file_system_type 是理解 VFS 所需的支撑结构,但不计入本文选择的六个核心结构:前者提供文件操作的函数表,后者描述并注册一种文件系统类型。
一次 open() 如何找到文件?
对于一个真正的文件系统,或者使用 Linux 系统的用户来说,打开文件是我们经常遇到的操作。
对于想要学习 VFS 的读者或用户而言,我们需要追踪当使用 open 函数打开一个文件时,其内部原理究竟是什么样的。因此,我们会从 open 函数(或者说这个系统调用)开始,学习如何结合这 6 个核心对象来进行理解。
当然,我们肯定要先介绍一点关于这 6 个核心对象的一些基本原理,因此这里会引用 VFS 的 Linux Documentation 的官方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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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le Object
打开文件还需要执行另一个操作:分配一个
file结构体。该结构体是文件描述符在内核中的实现。新分配的
file结构体会被初始化,主要包括:- 指向
dentry的指针; - 一组文件操作成员函数。
struct file {struct path;struct file_operations;}struct path {struct vfsmount;struct dentry;}这些文件操作函数取自 inode 中保存的数据。随后,VFS 会调用
open()文件操作方法,使具体的文件系统实现执行自己的处理逻辑。可以看到,这又是一次由 VFS 完成的“切换”:根据具体文件系统调用相应的实现。接下来,
file结构体会被放入当前进程的文件描述符表中。读取、写入和关闭文件,以及其他各种 VFS 操作,都是先通过用户空间的文件描述符找到相应的
file结构体,再调用其中对应的操作方法来完成。只要文件处于打开状态,就会持续持有并使用对应的
dentry;这也意味着相应的 VFS inode 会继续处于使用状态。 - 指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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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irectory Entry Cache
VFS 实现了
open(2)、stat(2)、chmod(2)等系统调用。这些系统调用接收的路径名参数,会被 VFS 用来搜索目录项缓存(directory entry cache),也称为 dentry cache 或 dcache。目录项缓存提供了一种非常快速的查找机制,可将路径名(文件名)映射到对应的 dentry。dentry 常驻于 RAM 中,且不会被保存到磁盘;其存在的目的只是为了提升性能。
目录项缓存旨在构建整个文件空间的一个视图。由于多数计算机无法同时将所有 dentry 都放入 RAM,缓存中通常只包含其中一部分。
为将路径名解析为对应的 dentry,VFS 可能需要沿路径逐级创建 dentry,并进一步加载 inode;这一过程最终依赖于 inode 的查找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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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ode Object
单个 dentry 通常包含一个指向 inode 的指针。inode 表示文件系统中的对象,例如普通文件、目录、FIFO 等。
inode 既可能位于磁盘上,也可能位于内存中:
- 对于基于块设备的文件系统,inode 通常保存在磁盘上;
- 对于伪文件系统,inode 通常只存在于内存中。
当需要访问磁盘上的 inode 时,内核会将其复制到内存中;如果 inode 发生变化,相关修改也会写回磁盘。
同一个 inode 可能被多个 dentry 指向,例如硬链接就是这种情况。
为查找 inode,VFS 需要调用父目录 inode 的
lookup()方法;该方法由 inode 所属的具体文件系统实现提供。当 VFS 获得所需的 dentry(也就获得了对应的 inode)后,就可以执行诸如
open(2)打开文件,或stat(2)查看 inode 数据等操作。stat(2)的流程相对简单:VFS 获得 dentry 后,读取其中关联的 inode 数据,并将其中一部分信息返回给用户空间。
本次追踪的流程通过 Linux 7.3 (45c13f3f9e3b)内核版本以及 ramfs 进行,ramfs 是 Linux 中一种非常简单的内存文件系统,文件、目录和 inode 都保存在 RAM 中,不依赖磁盘,因此系统重启或断电后数据会丢失。它实现简单、代码量少,因此用来学习 VFS 中的 file_system_type、super_block、inode、dentry 以及文件和目录操作流程是最为合适的。
假设我们已经有了一个文件 a.txt ,其中内容为:
$ cat a.txthello world当我们执行 cat a.txt 时,程序需要先通过 openat(2) 找到并打开这个文件。这里不展开 RISC-V 的异常入口、libc 封装以及内核中的所有辅助函数,只关注这次调用如何连接六个关键结构。
openat() → do_sys_openat2() → do_file_open() → path_openat() → do_open() → vfs_open() → 返回文件描述符这条调用链只保留和文件打开过程直接相关的几个阶段。不同内核版本的函数名称和内部组织可能发生变化,但它们承担的基本职责相近。
open 和 openat 的区别
open 和 openat 都用于打开文件,区别在于相对路径的解析起点不同:open 默认使用当前工作目录,openat 则可以使用指定目录文件描述符作为基准目录。
因此,下面两种写法在以当前工作目录为基准时具有相近的效果。
open("a.txt", O_RDONLY);-> openat(AT_FDCWD, "a.txt", O_RDONLY);现代用户态程序常常最终使用 openat,所以本文以它作为分析入口。这里的重点不是区分系统调用封装,而是观察路径如何变成一个内核中的 struct file。
从路径到 file
一次 openat() 的关键过程可以从 path_openat() 看出来。下面保留与 VFS 对象关系直接相关的代码,省略错误处理和资源释放的细节:
static struct file *path_openat(struct nameidata *nd, const struct open_flags *op, unsigned flags){ struct file *file; int error;
file = alloc_empty_file(op->open_flag, current_cred()); if (IS_ERR(file)) return file;
if (unlikely(file->f_flags & __O_TMPFILE)) { error = do_tmpfile(nd, flags, op, file); } else if (unlikely(file->f_flags & O_PATH)) { error = do_o_path(nd, flags, file); } else { const char *s = path_init(nd, flags);
while (!(error = link_path_walk(s, nd)) && (s = open_last_lookups(nd, file, op)) != NULL) ;
if (!error) error = do_open(nd, file, op); terminate_walk(nd); }
if (likely(!error) && (file->f_mode & FMODE_OPENED)) return file;
fput_close(file); return ERR_PTR(error);}这段函数首先调用 alloc_empty_file() 创建一个空的 struct file。因此,file 并不是在路径解析完成之后才出现,而是在 path_openat() 开始时就已经准备好,后续解析结果会逐步填充到这个对象中。
接下来,函数根据打开标志选择不同分支:
do_tmpfile()处理匿名临时文件;do_o_path()处理只获取路径对象的O_PATH;- 普通文件打开则进入路径解析流程。
路径解析:暂时只保留对象关系
普通打开流程会依次经过 path_init()、link_path_walk() 和 open_last_lookups()。它们共同负责把路径字符串转换为最终的 struct path:
路径字符串 → path_init() 确定起始 path → link_path_walk() 遍历路径组件 → open_last_lookups() 处理最后一个组件 → 最终 path = mnt + dentrypath_init() 会从根目录、当前工作目录或 dirfd 对应的 f_path 设置起点;后续路径遍历会不断更新 nd->path。普通路径组件主要改变 dentry,遇到挂载点时还会切换 mnt,并进入新挂载实例的根目录。
这里暂时不展开 lookup 的具体实现。dentry cache、父目录 inode 的 lookup()、符号链接、挂载点切换以及 RCU 路径查找都属于较重的主题,后续将单独讨论。本节只使用它们的结果,说明几个核心结构之间的依赖关系。
do_open():检查并打开最终对象
路径解析完成后,do_open() 接收已经准备好的 nd->path,负责检查最终对象是否符合打开请求,并执行真正的打开操作。它并不负责从路径字符串中逐级寻找最终的 dentry。
首先,do_open() 会完成路径遍历的收尾,并根据最终目录项的类型检查打开请求:
if (!(file->f_mode & (FMODE_OPENED | FMODE_CREATED))) { error = complete_walk(nd); if (error) return error;}
if (d_is_dir(nd->path.dentry)) return -EISDIR;
if ((open_flag & __O_REGULAR) && !d_is_reg(nd->path.dentry)) return -EFTYPE;这里的 nd->path.dentry 已经是路径解析得到的最终目录项。VFS 可以通过它关联的 inode 判断目标是普通文件、目录还是其他类型的文件系统对象。
接下来,may_open() 会根据挂载信息、inode 和打开标志检查访问权限:
error = may_open(idmap, &nd->path, acc_mode, open_flag);例如,打开模式是否允许当前访问、是否满足 O_CREAT 或 O_TRUNC 的条件,都会在这一阶段参与检查。
权限检查通过后,do_open() 调用 vfs_open():
if (!error && !(file->f_mode & FMODE_OPENED)) error = vfs_open(&nd->path, file);这是 path 与 file_operations 建立联系的关键位置。vfs_open() 使用最终的 path 初始化 file,并使 file->f_op 指向当前文件对象对应的操作函数表。之后的 read()、write() 和 ioctl() 等操作,就可以通过这些函数指针进入具体文件系统或设备的实现。
如果打开参数包含 O_TRUNC,并且前面的检查全部通过,函数最后才会执行截断:
if (!error && do_truncate) error = handle_truncate(idmap, file);因此,do_open() 的作用可以概括为:
已经解析好的 nd->path → 检查最终 dentry/inode 类型 → 检查权限和打开标志 → vfs_open() → 初始化 file → 连接 file_operations → 必要时执行 truncate六个核心结构之间的关系
到这里,可以把 openat() 中几个核心结构之间的依赖关系集中表示出来:
struct file └── f_path(struct path) ├── mnt(vfsmount) └── dentry └── inode └── i_sb → super_block这个图表达的是对象之间的引用关系,而不是说它们在内核中组成一个单一的结构体:
file表示一次打开文件的内核状态;file->f_path保存当前文件的位置;path由mnt和dentry共同组成;dentry表示路径中的目录项,并指向对应的inode;inode表示文件、目录或其他文件系统对象;inode->i_sb指向所属的super_block,表示该对象属于哪个文件系统实例。
这个关联可以直接表示为:
struct inode *inode = nd->path.dentry->d_inode;struct super_block *sb = inode->i_sb;因此,super_block 不是路径解析过程中根据文件名单独查找出来的对象,而是通过最终 dentry 对应的 inode 关联得到的文件系统实例。
file_operations 不属于本文选择的六个核心结构,而是 file 执行后续操作时依赖的函数表:
file └── f_op → file_operations ├── read() ├── write() └── ioctl()同样,文件描述符也不是这六个核心结构之一。它只是用户空间用来索引当前进程文件描述符表中 struct file 的整数句柄:
文件描述符 → 当前进程的 fdtable → struct file当 path_openat() 成功返回 struct file 后,更外层的 do_sys_openat2() 才会把它安装到当前进程的文件描述符表中,最后把文件描述符返回给用户空间。
因此,本文目前真正关注的是下面这条关系:
openat() → path_openat() → struct file └── f_path ├── mnt / vfsmount └── dentry → inode → super_block └── f_op → file_operations